2007年11月10日
2007年11月3日
這夜那夜,在水邊

在北京能走多遠,我們大概也走了多遠,有时匆匆有時流連忘返,有些地方甚至是魂牽夢縈,心繫之掛之。有一處地方,我們前後去了三次,就是那西海、前海、後海(那究竟是海是湖是河我搞不清,就姑且稱作水吧)。
沿著柳樹拂揚的水邊漫著步,感染上水邊人家的閒逸、垂釣者的寧靜,這般生活雅興,對老是怨惱生活苦悶的我來說,是份奢侈的福氣。
那一夜我們來到時,已是晚上十點多了吧。是個悶熱的夜,水邊特別熱鬧,人都聚在水邊或是近
水處納凉。晚風沒來,空氣靜止,若不是橋邊那姑娘的笛聲穿破夜空,感覺上好像就沒有東西在流動,整個世界沒上發條,停了那樣,還好,那在幽暗中沒能看清面容的姑娘適時吹起了笛子。
沿水邊,走著,感覺得到有汗在冒,水邊的男人都打赤膊,沒脫的就都把上衣往肚臍上捲,他也跟著學,還說:“這果然有效,挺凉快的。”雖然已入夜黑魖魖的,可我還是沒膽也跟著學,作女人,真可憐!
沿水邊,走著,感覺得到有汗在冒,水邊的男人都打赤膊,沒脫的就都把上衣往肚臍上捲,他也跟著學,還說:“這果然有效,挺凉快的。”雖然已入夜黑魖魖的,可我還是沒膽也跟著學,作女人,真可憐!
水邊人家就有自在的本錢,瞧那小肚子浮凸的中年男子,穿著條像內褲的泳褲(或是像泳褲的內褲),撲通跳進水裡去了。“咯咯咯”一串嘻笑聲傳來,另一角,年輕的女生與幾名男伴也百無禁忌地掉進水裡了,多歡樂的時光啊。
繼續走著,很多人家都搬幾張凳子在門前,搖著扇,說著閒話,好不熱鬧。各家各戶大門敞開,好像來到傳說中路不拾遺的年代。後來我把這景象跟室友說了,她劈頭就直認這是共產社會理所當然的景像,這話有點像醍醐灌頂,我也一直在想著,至今仍沒答案。世界的單純與複雜,就那麼一條線之差,但我沒能找出真相。
再走著,近了酒吧街。挨著水邊,搭了幾張桌子,點了小蜡燭,小情人交著頭絮語談情,挺浪漫的。不遠處,橋頭邊,有一群人倚著欄在湊熱鬧,擠入人群一看,原來有人在船上唱歌買藝,行經過的遊船點了唱,水上陸面上,大伙兒竪起耳聽著唱,我覺得這也頂浪漫的,不過這是另一種。
酒吧的霓虹燈,映在水裡,紅藍黃綠的粼粼波光,妖嬈蠱媚,“哪一家好呢”,真讓人拿不定主意,怎麼知這悶天氣,竟突然下起雨來了,結果就就近選了家躦進去。在那家pub,他點了長島冰茶,我點了Gin tonic。
那一夜,一切都很美好,走的路也覺得特別輕盈。決定,臨走前,再來一次。
也還好,臨走的前一晚,沒因突發的狀況掃了興,我們如約再來一次。這一夜,風有點凉,但水邊的人並沒少。這一次我們完全地繞完一整大圈,這邊那邊的風景都細細看了。
原來無關天氣,水邊人家的生活總是愜意。這一晚,夜凉如水,還是有人拎著被捲縮在水邊睡覺,那些人安睡時,臉上那麼祥和,我無法判斷出他們是有家不歸還是無家可歸。
這夜那夜都沒有什麼不同,水邊老婦,依然不急不徐地在酒吧前走著,偶而一陣震耳欲聾的時髦樂聲,並沒嚇著她,這畫面有點凸兀滑稽,但老婦臉上的從容,讓我相信北京人的包容度很大(也可能是被專制政府訓練出來的),不管什麼外來的玩意兒,他們都能照單全收。
這夜那夜不同的我想是我們的心情,呵,十二天的旅程就這麼結束了。不免俗地,嘆一聲,時間過得可真快啊!水面上流動的波光及點點的遊船,我們都用數位照相機錄下來了,街角的黑色白色臭豆腐再吃一次,記住那挺好吃的味道,水兩邊互別苖頭的口哨聲,也記下了,還有什麼漏記的?
呵,這其實有什麼關係呢,叉年叉月後的某一天,也許是我,也許是他,也許我們一同,想起了這一次的走路行程的某一個片段,然後忍不住微揚起嘴角,會心一笑,到時那畫面定比以任何的記錄工具保存的更美好。
下一站,北京


說去北京,就去北京。就像跳上列車,帶著要尋找什麼的心情。
北京站,到站,下車。
落腳的酒店在北京站的斜對面,從換了過後的小房玻璃窗望出去,正好對著北京站。車流不息,人潮不斷,各有各的行進方向,但因為在房間裡,窗外焦灼的笛聲人聲,還有停不下來的腳步聲,仿佛有人事先按了遙控器上的靜音,只剩下畫面。
沒有聲音的催化,竟可以用一種悠閒的心情斜眼看這座背負著重大使命的城市。於是,每一天早晨起床最常做的事,就是掀開窗簾,瞄一眼被靜音的北京,為稍後自己也加入這一幅流動風景先作點心理準備。
不論白天或入夜,也不管週一或是周末假日,北京站前的這一幅流動的景象,從未停歇,聚散悲歡,同樣的戲碼,由不同的人來演出,看都看麻了,難怪相聚與分離在這街頭都被匆匆地冷處理。
北京站是這個城市的地標,很多京漂族(北京的外來人口)踏上北京,第一個嵌入的北京印象就是它。可以說,京漂族尋夢的起點與終點都在北京站:有人拎著鋪蓋、有人扛著大小箱頭,有人背著吉他、有人拖著行李箱、有人拉著一家大小,急巴巴地好不容易從車站人潮中擠出來,為的就是想給生活一個機會。
不管是波希米亞夢,還是淘金夢,這個城市的可能性太多,可塑空間也很大,在她還沒被定形前,每個人都希望投入一分力去打造她。 於是你會發現,拉高嗓子賣冰水的,跟為賓館招徠生意的,還是拉客坐車的都特別落力,就連擦鞋的、地下道抱著吉他賣藝的,甚至是賣黑市發票的都不敢偷懶怠惰,就怕不夠賣力,一早就給這城市踢出局。
這是個人口爆漲的城市,不管是在哪個角落,總不缺人,但每一個迎面來的人,在你與他擦身而過後,也許就再也沒機會再重遇了,但你也沒有機會再多看他們一眼,因為一回過神,他或她早就穩沒在人群中了。
尤其是出現在車站前的人,不是正趕著出發到下一個站,就是剛剛從別的站抵達,他們都是這個城市的過客,都沒能沾染上古城老祖宗遺下來悠哉遊哉的習性,他們在這個有三千年歷史戲台上登場,或拱著身子,或彎著腰、縮著背,躡手躡腳自慚形穢的卑屈模樣,形成了很不搭調的滑稽景象。
老城輝煌的歷史已端正無誤地記載在歷史課本上,不容質疑,日日搬演的時代新把戲,卻讓抵不住誘惑的城市出賣了歷史,於是乎荒誕劇碼天天加場加演:巨型廣告看板與老城門相對看;鷹架叉著腰指向前,羊腸胡同只能有甘瞪眼的分兒;商廈如暴發戶般趾高氣揚,古城牆越來越無地自容,所幸歷史早已學會默不作聲──反吧!反吧!
千里迢迢,趕來了,是來看古城最後僅有的光輝,還是來看獲准重生的生命力?真來了,又看到些什麼呢?
“咚,咚,咚......”北京站的《東方紅》鐘聲這時響起,這紅彤彤聲音,每天風雨無阻凖時報時,好像在提醒著這城市底子裡的紅色。
接下來,來看她的人將更多,新與舊的光環,勢將照出她的窘相,不過沒關係,多荒誕多恥辱多不光彩的事都已在她身上發生過,這點窘又算得了什麼呢?
北京,我來了,又走了。
我以為我能在那裡實現些什麼,但在離開時,卻什麼也沒實現。它只是我生命中的一個過站,幸有緣,踏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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